【楠宁】寄情邀追韶光游 番外 携手风云淡,策马江湖远

很满意的收尾,又一篇最终完结了,不欠账系列加一哈哈哈

自我感觉这个题目编啊纂啊的还算工整,噗……特意来此补番外,彻底与这一对侠女作别[抱拳]

——正文起

 

 

三月江南花满枝,风轻帘幕燕争飞

 

的确如先人圣贤所言,江南的春美得如梦如幻,美到让客居来此的游人流连忘返。

 

午后日头西斜,院落一角树荫下,一女子单手撑着下巴、趴坐在石桌边上,悠悠然闭目养神,感受着拂面的春风与蔽日树荫下的清凉快意。微风拂动桌上摊开的书页,间歇可闻几道清脆声响。为春意更添些许灵动。

 

获悉到有人以轻盈的步态缓缓走近,女子仍未在意,继续偷享浮生半日闲。

 

来人在树荫边止步,轻声道,“楠姑娘,怎么不回屋歇着?”

 

王楠这才睁开眼,笑言并起身,“背靠大树,庭院中反而凉快……”瞥向她空闲的双手,再抬眸问,“君兰姐,夫人可歇下了?”

 

君兰摇头,无奈笑着,“小姐倒是有心歇,只怕有人不许。”

 

(诶嘿……我猜你们把开头的俩人猜错了……啊哈)

 

王楠也跟着摇头轻笑,“不过夫人近来气色可是好了不少,看来那雪莲并忘忧草确有其用。”

 

“此事还要多谢楠姑娘割爱成全。”君兰屈膝行一礼,并道。

 

“君兰姐见外了,不过是借花献佛。”飘入耳边的风声伴有脚步并马蹄声,王楠说着抬眸眺望去,目光与一神采飞扬的白衣少女相遇,嘴角边化开嫣然的笑容,“且、甘之如饴。”

 

君兰诧异间扬眉,复又明了地回身一并望去,只见背对阳光下,二人一马渐行渐近,她也如方才王楠一般,摇头轻笑。那两位不正是她们方才提到的人么?

 

“今日比什么?”张怡宁停步,很是洒脱地转身来,问身旁牵着马伏在马耳朵边说悄悄话的人。今日君竹既把白雪牵来,比试定然与此有关了。那她现在这般岂不是作弊?!张怡宁不满地冷哼一声,又扳回身子,隔着悠长回廊去望庭院中亭亭玉立的人儿。多看一眼,眼底心中的欣喜满足便像将盛不下溢出似的。

 

曾听师傅说,每个人都会遇到死生契阔的那个人。原来,那个人十几年来一直在身边呢。张怡宁笑得眉眼弯弯地。

 

“呆子。”君竹和白雪说了会儿悄悄话,突然跳到张怡宁身边捏她的脸。

 

“如何!”张怡宁瞪大眼睛,怒而偏头与她对视。

 

“咱们今天比静。”君竹靠着白雪,一下下抚着马背,志在必得的模样。

 

“净?”张怡宁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看自己上下这一身,衣料是娘亲为她挑选的,款式是娘亲设计的,甚至衣领袖口处的金线,悬有玉石的剑穗都是她娘亲亲手缝上的。穿上这身衣服的张怡宁,唯有趾高气昂四个字足以形容。

 

看那人如此得意忘形,君竹甚为无语地拍拍白雪的头,“静,是动静的静。”待对上一双茫然的眼,继续道,“你我二人各处一边,比一比白雪和谁亲。”

 

“好!”张怡宁很爽快地应下。

 

君竹牵着白雪走到回廊上,安抚地拍拍马脖颈后,轻踏入主房庭院,足尖点地,翩然落于檐上。轻车熟路地坐在中央某处最为光滑透亮的墨绿琉璃瓦上。毕竟,自家小姐的房檐可是君竹常来的地方。

 

看透她的小心思也只不耐地轻嗤一声,张怡宁转身身形一跃,转身,坐到前排屋檐上。

 

院中,王楠邀君竹一同坐下,看她们又要怎么瞎闹。

 

敌不动我不动,对峙双方一时陷入寂静……而作为比试关键的白马,悠然地垂首,或抖落毛,或转圈散步。在在场人期待或好奇的注视下,就是未做出惹人欢喜惹人忧的选择来。

 

慢慢地,比试演变成两个人耐性的较量。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王楠已亟不可待,纵身飘然跃起,飞檐走壁,转眼间已经坐在张怡宁身侧。

 

不时关注王楠动向的张怡宁大喜过望,环抱她的手臂,无声撒娇道,“楠儿。”

 

王楠轻笑着,刮一刮自家傻小孩的鼻梁,并附在她耳边低声笑,“傻宁儿。”

 

君兰踏上回廊,遥望一旁屋檐上背靠日头自得其乐的两个人,一时无语。而偏过头来,眼见着那‘梁上君子’欲要掀开瓦片窥看的模样,匆忙凭密语传音制止她,“君竹!”

 

君竹一惊手中一抖,若非机灵那瓦片想来已跌落下来粉身碎骨。

 

君兰远远担忧地瞧着,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再传音。

 

君竹讪讪地把瓦片归于原处,规规矩矩地端坐着,隔空逗弄着正望向她这边的白雪。

 

君兰无奈,这位小祖宗可不是能轻易劝动的。思来想去,仍是不忍打扰小姐休息,而房上那家伙半点悔意都无。罢了不理她!君兰坐在回廊木栏边,召唤了白雪到她身侧去。

 

头顶大日头,对面还有二人旁若无人卿卿我我的,破白雪还无情无义地不理她,就连兰姐都抛弃她了,君竹气结,索性抬腿跨过屋脊,背过身去。

 

慕容晴彼时斜靠在软榻边,闲手翻两页诗书。窗外寂静一片,反而惹她生疑。前几日那两个小家伙时不时凑到一块嬉戏打闹的,谁也不依谁,非要闹到她出去才肯罢休,今日怎么一个二个都转了性子?

 

想来还是不放心,慕容晴放下书起身,理了理衣裙,向门口走去。等她一推开门,对面屋檐上的两道身影就不偏不倚地映入眼底。急忙踏出门来,“宁儿,上房作何,烈日下不怕中暑了?还不下来!”

 

“看,你娘还是最关心你的吧。”王楠安抚性地拍拍身边还在因为不得白雪重视而闷闷不乐的小孩子。

 

“哼……”听闻背后有人,慕容晴诧异回头,凝眸一望锁紧眉头,“竹儿,你也下来。”

 

方才听开门声,君竹便已转过身来,不想听到的是与自己无关的关切之词,此时心中不平,故而赌气道,“竹儿不过借着小姐方寸之地吹个风散个心罢了,您还不许。”

 

慕容晴回身,望向快步走向自己的君兰,淡淡道,“兰儿,搬梯子来。”

 

“小姐,让我……”君兰话未说完,却听身后张怡宁惊呼一声“娘!”

 

二人愕然回首,君兰看到欢快奔来的白雪,下意识挡在慕容晴身前,而善通人意的白雪,在几步外徘徊不前,只低声嘶鸣着。

 

“小姐!”后知后觉的君竹一跃而下,快步而来护到慕容晴身前。

 

“娘!”张怡宁和王楠一前一后也火速赶来。

 

看她们那一个个紧张的架势仿佛白雪是未被驯化的野兽似的。

 

白雪低鸣一声,似有不甘。

 

“你们让开。”慕容晴推开君竹,拨开张怡宁,示意君兰放松些。

 

“小姐!白雪对您怕是不熟悉了,若是犯了野性伤了您……”

 

“不会。子砚养大的马,该是像他的。”

听到父亲的字,张怡宁下意识偏头去看,而看到母亲眼里泛起的泪光,心波难平……张怡宁曾几何时还当是她娘负了她爹,可是朝夕相处下来,才发现她娘如今连求生的意念都是她爹赋予的……

 

君兰、君竹一脸忧色。自君竹有记忆以来,慕容晴就未曾亲近过这匹极通人性的马,小小的她还以为自家小姐不喜欢白雪,可是在她学会骑马,并且得到了这个有灵性的伙伴时,她分明见到了那时站在远处的慕容晴满是欣慰的神色。

 

再长大些,通晓人情世故后,君竹从诗中知晓了世间存有一种没有血缘维系而依然纯粹真挚的感情,而小姐或郁郁寡欢或怅然思索或嫣然浅笑,竟都与一人分不开……那个人,是小姐的爱人,小姐的夫君。而小姐唯恐避之不及的白雪,竟然是那人自小长大的坐骑伙伴。

 

爱至深,难割舍。此一言是自京城回来后君竹有一日与王楠聊起了往事,听她说了与张怡宁由一并长大的情谊、演变为不甘于简单的姐妹情,最后情字深入血液刻骨铭心,恨不能同生共死时,她怀揣好奇问了一句缘由,得到的王楠的回答。

 

今日又想起这一句,君竹猜想:小姐与侯爷,定然也是这般、情深不知处……

 

这片刻工夫,慕容晴已绕过一行人,径直走到白雪身前,

 

各人收了思绪回来,担忧地凑近来看,却见白雪温顺地绕着慕容晴打转,每转一圈在她右手边身侧稍有停顿,直到慕容晴轻笑着,缓缓伸手抚摸它背上的鬃毛。

 

白雪低鸣着,此时却似欣喜。

 

在场几个人注视着女子与马和谐相处的场景,两两对望,无不欣慰地露出笑颜。

 

·

 

安稳的日子如白驹过隙般轻快度过……且平和欢乐而无奈……

 

惹人哭笑不得的场面就是两个小孩子心性的人每日变着法儿的比试,而且越来越值得重视——从一开始毫无危险性的赋诗对对子绘丹青到讨好白雪或拉拢府上人投票裁决之类的奇特比法,直到最近竟然动真格的了——

 

在某日,约好寅时出门比剑的两个人各自赶早起床换装洗漱准备出门,而当手持喧世剑斗志满满模样的人走到门边准备开门时,因着受到的阻力与‘当’一声重响而心下一紧,再试几回都是同样的局面、

 

门被上锁了?!张怡宁愕然之余又不耐地重复着。

 

“别折腾了。”王楠悠然吹了门前石阶上的土,坐下,舒展着双腿。

 

“楠儿?!”张怡宁难以置信。比试的事不是她和君竹两个人秘密洽谈的么?为什么楠儿会知道?那是不是……娘也知道了?

 

“放心吧,你娘已经知道了……她暂时没空来收拾你……”王楠很不留情面地道出了真相。

 

“……你们怎么知道的?”张怡宁背靠着门边坐下,认命地问。

 

·

 

比起王楠的强硬措施,慕容晴可以说温和得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君竹满面春风地出门来,而在穿过漫漫回廊就快要奔出后院时,看到一人牵着马缰立在拱门前。

 

“竹儿出门去,不带白雪?”

 

只一句,让君竹感受到去年秋日京城夜晚的凉意。

 

只一句,让胜券在握的人泄了气似的转身回房去。

 

再一日后,慕容晴又听说她们跑去了陶瓷作坊胡闹,急忙赶到,眼见着眼前那俩泥猴儿一样的人儿同时惊喜又期待地望向自己,一左一右抓起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在回程的马车里,慕容晴依然握着身侧两人的手,郑重地道出心声,“你二人都是我的孩儿,正如左手右手一般,缺一不可……如此,还争什么?”

 

张怡宁与君竹相顾无言,之后各自撇了头偷瞄两侧窗外的风景。

 

之后,虽然也可见她二人犯小孩子脾气拌嘴嬉闹,却没有之前那般剑拔弩张了。这偌大府宅里的日子便也以平和温馨为主。

 

·

 

又一日清晨,一女子悄然出现在庭院中,出现在树下赏花之人的身侧。

 

“听说、夫人与张侯相识、便是在您院中琼树下,不知是否是此树?”王楠也一并仰头,轻轻闭上眼睛,品味这淡然的幽香。

 

“正是。”慕容晴回首来,浅笑与她,“宁儿对你,还真是事无巨细、毫无隐瞒。”这些往事还是前些日张怡宁缠着自己说与她听的,不过几日,王楠连如此细节都知晓了。慕容晴此时,若说欣慰有,若说叹息,想必也有。

 

王楠落落大方地与她对视,并轻声笑道,“确是如此。只不过家中有老有小的张昭,就不得而知了。”

 

“世上本无此人,何须多虑、”慕容晴仰头,凝望着一簇开得极灿烂的琼花。

 

“嗯。”王楠严肃地点头。沉吟半晌又问,“晚辈有一事不解……”

 

慕容晴示意她坐到回廊木栏边上去,另道,“自家人无须多礼。”

 

“听宁儿说,当年张侯是被您兄长邀请来的。那、您对朝局一向不喜,又怎会与一门客……?”相知相爱。

 

关于与张正一的感情,慕容晴身为长辈自然抹不开面详尽告知女儿,所以也只是在软磨硬泡下详细描述了初见时的情形,而之后在慕容府或出走途中的情形,并未细说。

 

慕容晴思索片刻,将原由告诉了王楠,“能做到心无旁骛赏花看景的人,必不能是城府深沉之人。而再一相处,性格免不了自然流露。”

 

“我还记得他站在这树下惜花叹花的情形……好像就在方才时候……那时我心念:好一个不染尘世、白衣翩翩的少年郎。”

 

“若是张侯有兄弟,那您二人当初怕是要携手出尘去了罢?”王楠猜想着。

 

“他确有此意,然、天意难违……”慕容晴再度凝望她,“此生际遇,是谁也躲不开的,或劫或缘,想来是望不到尽头吧。”

 

“是啊,冷暖自知。”王楠点头,眼前浮起一个好动的人影,浅浅笑开。

 

“那你呢,宁儿顽皮执拗,丝毫不像寻常姑娘家般温婉贤淑,那你又为何执迷她而不肯放下?”慕容晴直视她,正色问。

 

闭上眼睛,依稀可闻耳边除风声之外的交谈声欢笑声。猜想着那家伙又在胡闹什么。王楠眉梢嘴角满含笑意,似回忆又似害羞,“她纯真善良,像块未经雕琢的玉。纵使是孩子心性,也是可爱的。”

 

“她如今不过二八年华,未经锤炼,存有赤子之心也不奇怪。”慕容晴话锋一转,又问,“若几十载岁月过后呢?一个步履蹒跚满面风霜的人,可也值得你相守?”

 

“同心同伴,别无他求。”

 

“……好,既如此,我也放心将宁儿交与你。不过,无论是聘礼或嫁妆,你总要表示些才是。”

 

哦,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王楠心中暗笑,笑过后沉吟,自己随身之物,意义非凡的只有家传的佩剑与玉佩了……再一想,玉佩之事乃是机密,就连张怡宁,她还未来得及提起。慕容晴既有此问,便是冲着那踏尘剑了。王楠如此思定,面上还佯装不知,“晚辈配饰最珍贵的便是踏尘,若是夫人不弃,晚辈这就取来。”王楠说着,俯身行一礼,自顾自转身离去。

 

·

 

“小姐。”君兰端着托盘,才一转过回廊就看到院中树下孑然独立的纤瘦女子,快走几步上前来。

 

不待回头,苦涩的药味已飘入鼻息。慕容晴摇头,“兰儿若是哪次空手来,才是我的喜事。”

 

“两位小大夫都说小姐恢复得很快。”君兰毫不上当,又借机安抚一番。

 

“她们的话怎能尽信……”慕容晴轻笑一声,转身坐到木栏边上。

 

“小姐如此还不肯吃药。莫不是……”立于一侧的君兰欲言又止。

 

慕容晴莞尔,“你直言便是。”

 

“……小姐是不舍得她们离去吧,既如此,为何……”

 

“养在笼中的鸟儿哪有展翅高飞来得自在,再说,于她二人,慕容府绝非长留之所。”

 

分别十余载,一朝相认,终将离别……君兰担忧地凝视着慕容晴,唯有无声叹息。

 

慕容晴自己盛了药,一口口浅尝着。不多时放下空碗,抬眸又道,“兰儿,待会儿楠儿将踏尘送来,你拿与君喜,叫他出去找陈师傅熔了,再铸把新的来给竹儿送去。”

 

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君兰不解地注视慕容晴,期待着解释。

 

不过慕容晴却只浅浅一笑,站起身踱步回那棵花开灿烂的树下,爱怜地抚摸着枝干。

 

陈师傅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铸剑师,大半生打造的绝世兵器成百上千,君喜君兰他们七人都是自小跟在慕容家这对兄妹身边的,每人的佩剑都是慕容老爷特意请陈师傅精心打造的。小君竹的剑更不用说,是慕容晴三顾茅庐请得那位早已金盆洗手的铸剑师铸造的。

 

君竹与王楠一同归来后便为此闷闷不乐,慕容晴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所以小姐……是为竹儿‘讨个说法’才……”君兰想起归来时君竹捧着断剑扑到自家小姐怀里哭诉时的可怜模样,如此猜想。

 

清风徐来,慕容晴浅笑不语,伸出手去,接下几瓣落花。

 

君兰摇头,怕不止这么简单。

 

的确远非如此……慕容晴此举深意或许只有她自知。

 

双剑现世是际遇更是莫大的灾难,此前京城风波尚未平息,若是有心人细细揣度不难猜想当日现身身负长剑的少女与名噪一时来去无踪的少年是何关联……若是仔细探究,当年于前朝皇宫中失踪的小公主与张氏后人便有可能再度夺人眼球……而瞩目之下,她二人的身份必会惹人生疑。

 

慕容晴知晓留不住她们,也不愿加以强迫,可是自不能置她们于险境中度日。

 

将踏尘与喧世分开,即便是她二人身份泄露,觊觎双剑威名的歹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加之她慕容晴在世一天,慕容家与张家的渊源就不会断绝,世人总有几分忌惮在。

 

而她执意留下踏尘的原因——踏尘是帝王剑,影响力远非列侯剑可比,不见踏尘,乱臣贼子也不好大做文章。再者、喧世本是张正一的佩剑,而他曾领兵抵挡叛军,在江北百姓心目中,喧世自然有它独特的意义在……如此,有民心有声望,对她们,也算是多一重保护了。

再者、王楠总有王依做依靠,而她慕容晴,怕是不便常守在女儿身边。宁儿有她父亲的剑在,也算是多个慰藉……还有一条,便是君兰猜到的,最直接的原由。

 

·

 

“楠姑娘。”君兰放下托盘,双手接过踏尘剑,“小姐在房中等你。”

 

“有劳君兰姐了。”王楠瞥到君兰不顾托盘反而动身往前院去,已大致猜到踏尘的命运了……而她眺望着那握剑之人的背影,贪恋几眼时,房门悄然打开,“若是不舍,叫住她便是。”

 

王楠摇头,“言出必行。且、夫人好意,晚辈先谢过。”

 

慕容晴走到她身前,“哦?你知晓我何意?”

 

“大约猜到几分。”王楠并非谦虚,而是多日相处下来‘见识’了慕容晴的智谋,这样的奇女子,无心时事,也不知是家国幸事或是不幸。

 

“不妨说来听听。”慕容晴俯首,从袖中取出一摞整整齐齐的纸张。

 

“双剑在手,少不了引人注意。”对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王楠严肃道。

 

慕容晴赞许着点头,“宁儿有你,为娘也安心了。我能做的不多,以后几十载光阴,全靠你们互相扶持。”说着拉过她的手,将那摞纸递过,“这是我选过的包括江州、明州、崇州在内十余座州郡县的产业,是我让君庆他们在暗中搭建的,此外无人知道与慕容家有关……傍山吃山总也不是长久的法子。再说、若日后慕容家落败,你们寻一处隐世而居,总也能过得安稳……莫要推辞,这是为娘的心意。”

 

王楠展开那摞纸,看到最上面的一张正是枫林镇茶楼的房契,未听她说完,喉头便哽咽了,“夫人……”

 

“你二人、决心要走这条路,最好便是不离不弃相濡以沫……这一生,除了彼此,再难有其他依靠了……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只能做这么多……娘愿你们、平安喜乐携手终老。”

 

王楠扑通一声跪下,“谢谢娘。”

 

“快起来。”慕容晴搀她起来,持着手帕轻轻拭去她眼眶的热泪。

 

·

 

伤离别、离别却不请自来。

 

“娘……!”与王楠一并向堂上之人顿首叩拜之后,带着哭腔的张怡宁站起来扑到慕容晴怀里。

 

慕容晴揽紧怀中抽泣的人,颤着声音道,“好生照顾自己……若是得空,常回来看看。张府不在了,这还是你家。”

 

“嗯!”张怡宁不住点头。

 

“好了,趁着天亮,早些上路,不然又要拖到明日了。”悉心拭去一张小脸上满满的泪花,她忍着心伤,柔声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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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左一右扶着慕容晴出门,慕容晴不放心地嘱咐了一路,直到跨出大门,“……总需分别,走吧。”

 

王楠行了礼,留时间给她母子相处,先将包裹搭在那匹汗血宝马的马背上,又和君兰君竹等寒暄了几句。

 

“小楠儿,下次见面你要和宁儿一起,唤我姐姐才是。”君竹抹去眼角的泪,昂然道。

 

“……嗯?”王楠不解。

 

“我二十有二,比你大呢!”君竹抱臂,得意道。

 

“……啊?!”这还真是看不出,这分明是个小丫头嘛,比宁儿年长不了多少的样子啊!

 

“确是如此。”君兰在一旁忍俊不禁,“你们路上小心,君喜会沿路护送你们回江州的。”这是慕容晴授意她转告的,毕竟如王楠这般聪颖,瞒是瞒不过的,还不若直言相告,省去烦恼。

 

“多谢了。君兰姐,小君竹,你们也要保重,照顾好夫人。”

 

“楠姑娘放心,这是我们的本分。”

 

王楠回身,翻身上马,想起什么,对君竹轻笑,“你的剑,是否太沉?可会用不惯?”

 

君竹轻嗤一声,扭头不语。

 

“去吧,楠儿在等你呢。”慕容晴不舍地拉开赖在怀里的人。

 

“孩儿下次回来,娘也要一碗水端平才行……”张怡宁抹抹哭花的脸,啜泣道。

 

“好。”慕容晴为她抚了抚发丝,留恋地凝视着。

 

“娘当心身体……”

 

“好……快些上路吧。”

 

张怡宁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枣红色大马身侧,握住王楠侧身伸过的温热的手,就势上马。

 

又是一番寒暄后,迎着朝阳的二人,恋恋不舍地回头,纵马离去,

 

马蹄声并背影不闻不见时,偌大府门前伫立的人也一动未动……

 

“小姐。”君竹捻袖胡乱抹了泪,站到慕容晴身边,扶住那轻微颤抖的身子。

 

“如此结局,想来是很好了。”慕容晴宽慰一笑,复又摇头,“我还有你们呢。”

 

“嗯!”君竹重重点头。

 

“府里好久没热闹热闹了,竹儿,你与兰儿姐妹情深,你兰姐的喜事,你可要多出力才行。”慕容晴也拉过君兰的手,环顾她二人,意味深长地笑道。

 

“啊?……嗯!”小丫头又重重点头,并欢喜笑开来。

 

“小姐……!”君兰抽回手,羞赧地低下头。

 

慕容晴却自顾自地说着,拉过君竹往回走,“等你欢哥接回舅父,这件事交给你和菊儿去办。你可不许再任性胡闹耽误了你兰姐的终身大事,”

 

“是!小姐。”君竹调皮一笑。

 

慕容晴无奈,轻戳她的额头,“你唤我兄长舅父唤得那般顺口,怎么到我这里,就只是左一个小姐右一个小姐的……此前你和宁儿相争,争的就只是个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么?”

 

君竹低头,盯着青石板,喃喃道,“唔……当然不是。”

 

“哦,我还以为还有女儿在身边,才舍得宁儿走的,既然是这样……兰儿,传信给君喜,带宁儿回来……”

 

“小姐!”君竹抱着她手臂嘟嘴撒娇道。

 

“还不改称呼?”慕容晴轻笑。

 

“……娘。”君竹把头埋得低低的,低声唤道。

 

“乖竹儿。”慕容晴宠溺地抚平她的刘海,笑得心满意足。

 

君兰站在门口石阶上,笑眼望着她们,此时才算了了心事。

 

·

 

天朗风清……
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在林间小道悠然前行着。

 

“宁儿,跟着我披星戴月、幕天席地的,你怕不怕?”马背上,坐在前面的女孩偏头,松开攥着缰绳的手去擦拭背后埋首啜泣之人眼角的湿热。王楠已经想了好多吸引张怡宁注意力的法子,都无果而终。现在只有支大招了。

 

“啊?”颈间懒懒地传来一个单音字,为缓解那温热直扑皮肤带来的酥麻,王楠直耸肩,此举又引发背后人“唔”一声以示不满。

 

“你舍不得夫人她们,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唔?”张怡宁抬头,瞪着眼睛望她侧颜,“那你跟我一起么?”

 

“我送你回去,然后回落霞山去,等师傅回来。”回首凝视前方,似乎已经有所决定。

 

“呜……”张怡宁箍紧了搭在王楠腰间的双手,“我不要和你分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可是我也不能带着个小丑八怪回去见师傅吧?”王楠忍着笑,又偏头道。

 

“嗯?我哪儿丑了?”张怡宁忿忿不平地抹了泪。

 

“你再哭眼睛就肿成包子了,还说不丑。”王楠故作嫌弃地撇嘴。

 

“……呜,你嫌弃我了。”张怡宁又埋首在她肩窝处,作势就要哭。

 

“没有没有,好啦,不闹不闹,宁儿,我送你个东西吧,你可要收好了。”王楠说着伸手入怀摸出温热的玉佩,反手递给她。

 

“这是什么?”张怡宁小孩心性又出现了——对于没见过的东西很是好奇,抽出一只手惊喜地接过来,正正反反来来回回地打量着。

 

“师傅给我的,说这是祖传的玉佩,每人一块。”王楠将那只空闲的手搭在自己腰际的手背上,轻声说,“师傅还说,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楠儿你!”张怡宁虽然不懂世事,却不笨。楠儿此举,这是将性命全交付给她,抹了泪正色道,“我会好好收着的!”

 

“嗯?”王楠含笑回眸,“你没什么要送我的么?”。

 

“我……”张怡宁挠头,简单回忆了下她娘给她的东西,确有些价值连城的东西不错,可完全没有这块象征身份的玉来得珍贵。张怡宁蔫蔫地把头搭在心上人的肩上,郁闷着,“唔……”

 

“你把那串手链送给我吧。”王楠很‘好心’地提点她。

 

“……嗯?不要!那是我的!”王楠说的就是那串她刻上‘宁’字准备送给张怡宁的红豆手链。也是张怡宁自从某晚抢来后便不离身地收着的那串。

 

“那你把玉还我,咱们就此作别。”反正你有家人在后面跟着,丢掉你也不会出事……大不了就有点伤心罢了。王楠嘴硬默念着。

 

“不要!……给你就是了。”张怡宁仔细着收了玉佩入怀,磨蹭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摸出了手链,面对那人抬高的左手,自觉自动地松开另一只赖在人家腰间的手,双手虔诚地在她手腕处戴上,“你不许再损坏它了!”张怡宁不放心地嘱咐着。此前在她的逼问下,王楠说出了红豆手链的去处及手腕伤处的由来,惹得她好一阵心疼。

 

王楠对此记忆犹新,实在是她为此还想方设法哄了好久那个听闻此事就怒发冲冠的傻小孩。涉及到这件事,就只能用哄的,“好好好~以命相护总可以吧?”

 

“不是!我是说你、不许再受伤了!”张怡宁固执地解释着。

 

“嗯……那好啊,你练好功夫保护我吧,反正我剑也没有了,就只有你了。”王楠捉回自己腕上的两只手,搭在自己腰间扣紧,往后舒舒服服地仰着。

 

“好!一言为定!”张怡宁这回放心了,也如王楠所愿,眉开眼笑。

 

·

 

落霞峰忘川石

 

一身着桃红衣衫的女子盘膝端坐在巨石上,悉心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莞尔一笑。

 

“楠儿……你每日都起这么早。”张怡宁一边低头整理着衣带,一边快步走来。等绕到巨石南侧,抬头,正对上一张浅笑嫣然的容颜。

 

“今日比昨日早。”王楠斜睨一眼东边泛白的天空,出言含笑。

 

张怡宁纵身一跃,垂着双腿坐到她身边,侧头笑问,“楠儿,那你是何时起的。怎么总比我早呢?”

 

“在你起之前起的呀。”王楠手上擦拭动作未停,偏过头来,狡黠地眨眨眼睛。

 

张怡宁晃着她的膝盖,嘟嘴撒娇道,“唔……告诉我嘛,这样我就能尽快习好武艺保护你啦!”

 

“这个嘛……等你何时赢过我我就告诉你~!”王楠收了帕子,移剑到右手握住,左手撑着石岩,翩然落地,回眸扬眉一笑,“老规矩,赢过我,就把剑还给你!”

 

“诶楠儿你等等我!”

 

“你来追啊!”

 

……

 

(后记——就到这里吧,回到起点,江湖再见~!)

 

哎呀,结束的时候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2017-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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