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宁】许你一世花期之三 披荆斩棘,锋芒初露(这篇不是改文,是重写,弄丢原文的人哭唧唧)

 (重写了这一章……赶脚、比新写一篇的分量都重……希望你们喜欢吧

此刻的7,好像一同经历过暴君、魔王低谷期的那些年……心情沉重……)

 

——正文

 

九七年,预示张怡宁进军一队后新征程的开端,更开辟众小将比肩逐鹿的新时代。

 

彼时。张怡宁尚算不得肩负重任的种子选手,但王楠——她时常留意的她的师姐,她的室友——确在其中。

 

九七年,世界杯一举夺冠的王楠,在女乒历史上光辉印刻自己的名字,同时,开启了独属于她的数年辉煌。

 

转眼,八运会圣火点亮。张怡宁,凭借进入一队后的出彩表现,喜获团体赛参赛资格,而她和全国运动会的4届‘情缘’借由此铺展……

 

一时间,体坛新闻,关于北京队新星张怡宁的赛事捷报名噪一时——初出茅庐的小将张怡宁连下国家队几员主力,一路热血,所向披靡……

 

纵使北京队错失金冠,但张怡宁之名为众人所知。

 

这一年,张家小将一战扬名,而女乒俨然改天换地,步入崭新‘王朝’纪元。

 

如果说,九七年世界杯之战吹响了‘王朝’新纪元的冲锋号,那九八年,在曼谷,王楠是实至名归地加冕称王。独揽四金的荣耀光环,绝难撼动。

 

九八年,积蓄力量奋发图强的张怡宁,以周围人的视角,见证了王楠的荣耀之路。

王楠在领奖台上笑意依然,集万千荣宠于一身,自然略去来自静默角落里的一束隽永目光。

 

榮冕加身的王楠,不再是少数如张怡宁等后辈奋起直追的目标,荣获更广泛的关注,另一边,担负更严苛的重责。

 

随之凝重的,是在她小师妹心里,她如里程碑般的光辉形象愈发璀璨闪耀。

 

小师妹对师姐的崇敬、艳羡、融入丝缕的道不出缘由的情愫,织就有不加掩饰的心之向往。

 

纵使在下一年,初次步入世乒赛的小牛犊经历了过关斩将直闯决赛的激动、与同门师姐初次大赛相遇的惊喜,接连取得开门红的小急切与小得意,继而,被智勇双全的狐狸师姐‘算计’反抄、最终翻盘的遗憾……心情跌宕之余,最终不过抖落少年人的失落沮丧之音。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你2:0赢了呢。”说完这话不多时,被师姐耐心哄一道的小师妹自己转眼就忘了沮丧不平,告别赛场,结束纷杂,笑嘻嘻地被师姐牵着去买冰激凌庆祝。

 

转眼,新世纪开启。2000年。又一道分水岭。

 

悉尼奥运会的预选赛上,张怡宁错失机遇。当参赛代表队启程,心绪难平的小孩,嘟着嘴,对着收拾行囊的师姐嘱咐了几句,转身就躲到训练场角落去独自黯然;当那笑意温和的人儿登顶世界之巅,一举包揽双金、囊括三大赛金牌,步入大满贯队列时,她定定望着电视直播上欢欣鼓舞的画面,欣喜地翘起嘴角。这是她一早认定的偶像榜样,如今冠绝天下,这是何等的骄傲。

 

新世纪伊始,女乒赛场上波澜乍现。

 

零一年,先是出人意料的世界杯赛事,王楠李菊先后错失晋级资格,少年老成的小将张怡宁单枪匹马闯到最后,有惊无险,力挽狂澜。

 

就在更多人的目光投向这位年少成名的小将身上,张怡宁凭着闯劲与天赋,再度杀入九运会决赛。

 

这是全国赛事,晋级之路却是不啻国际赛事的举步维艰。

 

同宿舍的师姐师妹各立球台两边,现实却恍若回溯到两年前——

 

九运会与世乒赛,相似的局势,同样的结果,张怡宁2:0先手,继而被王楠追平、反抄、翻盘。

 

中国女乒的‘21分时代’,由‘王朝’女王摘得最后一金而完美落幕。但有些事,却悄然不同。

 

纵使早已是国际赛事大满贯加身的王楠,在决赛赛场面对着对面那小姑娘一改沉稳、消极对战时,心里就聚了怒火,而看到她忿然摔球拍、踢球台,甚至在最后局接发球直接认输……面对她毫不掩饰的低迷态度时,心头怒火直冲眉心。

 

只有王楠自己知道,纵使将桂冠收入囊中,她心中几番情绪纠葛,终究还是失望不满比一时喜悦长久。而她在事后接受采访,因着那人赛场上的消极对抗,语带不满的淡淡说了句“她这是不尊重对手”时,有多少人知晓她心中天翻地覆的陈杂百味?

 

之后回队,恰好迎来休假,怒气未消的王楠不留痕迹地甩手走人,徒留那个别扭又倔强的破小孩一个人反思。

 

张怡宁为一时赌气而承担的苦果可不仅是被忽视,还罕见地遭受了做检查、被禁赛的严惩。

 

那几个月的日子,在张怡宁的认知里,犹如独行在昏天黑地加之暗潮涌动的水面,满腹委屈苦恼忿然,想说无从说,道也道不出……甚至在憋着那口愤懑难以舒缓时,毅然决然地拿自己撒气。

 

事后,李隼和陆元盛曾开解她,却不想,当面被她的过激举动震惊到。

 

而作为她的室友的王楠,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为此懊恼,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异常?而这件事的揭露,王楠还真要庆幸队里一贯训练着短裤的着装习惯。

 

在她归队后,又一晚,和往常并无不同,她先回宿舍,而洗漱完躺在床上,静候头发干顺便等那别扭小丫头回来,而房间里,在她兴致缺缺翻过许多页杂志后,多了道人气。张怡宁汗津津的回来了。

 

不乏人气,氛围反而低沉。冷战的人各自别扭着,互不理睬。

 

而这为期长短未知的冷战,就在张怡宁脱去长裤,露出短裤无暇遮掩的一大截长腿的时候,经王楠那么无意的一瞥,而悄然告罄。

 

王楠蹭的起身下地,眨眼间凑到她眼前来,双眸因惊恐墓地瞪大,“你腿咋弄的?”

 

“没事。”张怡宁不自然地错开半步,别过头低语。

 

“你说不说?”刚才她分明看得真切,她大腿根上青紫一片,还死撑着不说?王楠不信邪,偏要问到底,“李指知道吗?”

 

张怡宁心头一跳,前几天自己当俩教练的面情绪失控,这发泄的行为已经被教练知晓了,张怡宁默默在心里计较,如果王楠真去问,怕是瞒不住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一刻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胆怯忐忑,甚至,更胜被教练发现时的心情。

 

“不说是吧?”王楠挑眉,拔腿就要绕过她出门。

 

张怡宁慌忙拉住她,“真的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

 

王楠压下忿忿,硬是扣了她的手腕按到椅子上坐下,随即蹲下,抬头瞪眼警告她,“别动!”

 

犹如芒刺在背的人,听闻威胁呆坐当场。

 

小心卷起她的裤边,对上那错综复杂的大片伤痕,倒吸一口寒气,抬头,锁定她躲闪的眼,语调森冷,目光颤动,“伤哪来的?!”

 

张怡宁气场顿失,垂头倔强着,“说了,你不信。”

 

王楠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环顾周围,从她橱柜开始翻找,不气馁地找到床上。总算是,在当事人不自然的神色注视下,从床垫下翻出了、本不该属于这里的餐刀。

 

张怡宁心里一沉,暗道不好。下一刻,餐刀就被大步靠近的人颐指气使地扔在桌上,气喘难平,“你这是自残你知道吗!”

 

那晚的情形在王楠心里深深刻下,包括不经意的发觉,和之后逐渐放开心扉的夜话长谈。

 

那之后,两人不像之前那般孩子气地闹脾气,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日常。可彼此心里清楚,心境随事态变迁而转移,再难回到最初简单相处的日子。

 

憋足一口气的张怡宁,训练得愈发刻苦,早起晚归,恨不得扳手指头数着盼着等着下次大赛一雪前耻。

 

夜深人静时,才得空闲的人或靠在窗前眺望远处别家灯火,或窝在床上捧本杂志随意翻翻。

 

间或有发呆的空隙,感觉另半边屋檐下无人问津的冷淡空气,心思飘忽起来。

 

有些情形,偶尔出现在不安睡的梦里,王楠没对旁人说起过,却仔细护在心坎,静默收藏着。

 

活了二十好几,自幼离乡,心里最深沉惦念的,当属父母姐姐和一大家子亲人。而有幸成为国家队一员后,加之对聚少离多的省队师友记挂。可最近,她竟然、毫无征兆地,对朝夕相见的人格外留心。

 

她平常训练时挥汗如雨咬牙不吭声的倔强;

九运会冷着脸不耐地消极对抗;

独自难耐情绪低谷愤而拿自己出气的傻瓜行径;

还有早先,自己在曼谷打比赛时,她欣喜着举着汉堡冲进门,当场被滑倒、劈着叉傻气而稚嫩的坚持;

埃因霍温世乒赛结束,她嘟着嘴忿忿不平转而又被一只冰激淋哄得眉开眼笑的孩子气神情;

还有更早的……早在她初来乍到时,与之灿若春花的相见。

 

门响了两道,沉寂空间突兀闯进个人来。王楠掩饰性地捋了耳边碎发,无声地深呼吸,缓缓胸腔里动如擂鼓的心跳。

 

出神之际,浴室里的细水流长戛然而止,那人擦着头发,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出来。仅远观着,便觉清爽。

 

等那人端坐在桌边敞开厚重的日记本,如以往,刷刷记下一日的训练进展,又宝贝似的收回抽屉中,继而又俯首磨蹭了会儿。这才坐回自己床上,大咧咧地叉着腿,继续垂头擦头发的动作。

 

王楠瞥一眼她腿间乌青不减,眉心不耐地重叠而起。瞧着她去卫生间搁下毛巾的一个来回,不动声色地趁机卷了杂志将床头柜上的袋子向远处推。

 

奈何张怡宁返回的速度,比王楠想象得快,恰好就看到了她诡异的举动,“你、干嘛?”

 

王楠一怔,继而清清嗓子,一本正色地收手和那双茫然的墨瞳对视,“李指、托我拿给你的。”

 

张怡宁无声点头,从袋子里摸出喷雾和膏药,甩了拖鞋上床,背过身去捣鼓了好一阵子。

 

见她配合,放下心来,也不再多说什么,放平枕头,平躺回床上,闭起眼睛,侧耳听那刻意放低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多时,又传来轻手轻脚的一阵响动,然后,隔着眼帘,漆黑帷幕落下。

 

暗夜里悄无声息,却有无数深藏的心思被牵扯放大。

 

张怡宁自窝进被窝就没动过身,只是时而摆动的睫毛,暴露了主人未曾入梦的现状。她一向入眠晚,对于直面黑暗倒也习惯了。不过在良久后听到那人翻身,还是不解地瞪大眼瞧了人家背影老半天。

 

之前怎么没记得她睡觉爱翻身呢?

 

·

 

得益于教练指导和自我积累,张怡宁总结出上次失利实在是心理素质不够硬,心态放不平,耐不下性子,被人家一激,路数就乱了。顾不得商量好的战略战术,只想着把球挡回去,积累下来,就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反扳一城。

 

隔得久些,愈发平和,张怡宁沉淀下来,脚踏实地,积极备战。

 

不同的人心事不同,共同期盼的新一年不期而至。

 

闹完新春,队里再次投入紧张如一的训练日子,不舍昼夜。

 

·

 

零二年开春,花期未到,卡塔尔赛事敲响。

 

不出意外,王楠夺冠,站在最高领奖台的年轻女孩眉眼弯弯,而次高一级的女孩神色淡淡,垂眸,黯然。我与你的距离,一步之遥,差之千里。

 

让王楠记忆犹新的,却不是收获一项荣誉,而是回房间之后的所见所闻——赛事完,各自回去休整。睡在她对床的人背朝她,掀起T恤,层层纱布随之掉落。

 

“你打封闭了?”王楠呆愣当场,混乱呼吸间,觉察心脏抽痛。

 

“嗯,十一针。”张怡宁动作没停,神色未变。

 

哽咽着嘱咐几句“小心些,别沾水”之类的话,慌忙别开头,不敢多看一眼。

 

这件事,融入王楠的梦境,与前事一并,多年未改。

 

·

 

这一年,于中国女乒全体,刻骨铭心。国人眼中胜券在手、战无不胜的队伍,一朝折戟,又岂是马失前蹄、差强人意几个词能概括的……

 

釜山亚运会,或许经历过或听闻过的旁人终有一日会忘却。

 

王楠绝不能。

 

年少风发时太过顺风顺水,哪怕是在邓女王将退时期,她也顶住重压,独树一帜,经过大赛历练,成就大满贯战绩,牢牢巩固了自己的绝对主力地位,而在釜山……她的世界倏忽间天崩地裂。

 

尤其团体赛上,决赛连失两分致使全队失利,在王楠心里蒙上长久掩不去的阴霾。

为此,心绪大起大落,单打随之受影响。

 

决赛赛场,相遇的又是那对朝夕相对的师姐妹,而此情形于往昔相比,不知不觉间大不相同。

 

王楠眼中波动点点,正视球台对面的人,那人已在不知不觉中褪去稚气,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沉稳模样。在发球之前瞥向对面,愣怔了下,暗叹,小姑娘心态技术成熟不少。

 

结果,正如许多人提前预料的那般,张怡宁顶住压力,领先-被追平-决胜局死死咬住,直到攻下赛点,厚积薄发,笑傲登顶。

 

张怡宁凭借在团体、单打的突出表现,声名鹊起,收获诸多认可,踏上巅峰之路。

 

纵使如此,女队这边,一时内还难以从团战失利的残酷事实中挣脱,更别提情绪崩溃的王楠。

 

这段回国旅程,是张怡宁走过最压抑的。而归队后的王楠,是她见过的最引人心疼的模样——最常见的就是她红着眼眶、咽下伤痛,在训练场日复一日的挑战极限,只恨不得不眠不休,把那段折磨人的害人时光赶回来,重新来过最好。

 

和旁人相同,即使身为她的室友,她在队里最亲密的人,张怡宁也无法设身处地,感受王楠当时跌破谷底的低落心情,所以她也绝难体会,巴黎赛场上一雪前耻埋首痛哭的人柳暗花明的心情。

 

王楠再登巅峰,以不败实力威慑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薄情看客。

 

而她本人最看重的女单比赛,和她羽翼渐丰的小师妹,再度狭路相逢。

 

同住的俩人分立赛场的球台两端,于彼此早已算不得陌生。埃因霍温、大阪、广东、釜山……多的是前例。

 

于张怡宁,多的是血泪史。

 

此刻,站到她最熟悉的、最亲近的、朝夕相对的、含义复杂的人的面前,张怡宁沉眸定神,做足准备迎战。

 

和张怡宁沉稳的打法不同,王楠注重算球,灵巧,擅攻,这一局是她战胜自己战胜心魇的必经之路,完全是灵巧式的打法,加之放手一搏的拼劲,不急不躁,笑到最后。

 

很多人都看到了领奖台上,王楠和退役又回归的李菊击掌,和她的小师妹勾手指庆祝,却鲜少有人愿意把目光落到下台后黯然离场的张怡宁身上。

 

经此一役,王楠凤凰涅槃,囊括三大项金牌,重生为全场最耀眼的新星,至此,荣升为三大赛事全满贯。

 

而此前,为备战雅典,临时搭档的王张组合,也算是不负众望、出征大捷。

 

·

 

东边日出西边雨,有人欢喜有人忧。正如此,先人早已道出一切:

 

收获一金一银的张怡宁再次深刻体味到胜负差异和落寞心酸。可她心中更多的是不平。由而,被反复无常的命运狠狠推入另一道低谷。

 

单打失利使得张怡宁大感挫败,甚至于怀疑自己。而单打提不起精神的低沉状态也不免牵连到双打的配合上。那段时间,张怡宁愈发委屈,仿佛每日都在走下坡路,亟待解决的老问题日复一日地重复,却依然收不到完美答复。

 

这次,张怡宁经历的,不是置身低谷的沮丧,更好似前路无门的绝望。

 

李指一心一意为她找原因作分析,陪她经历过效果欠缺的疏导过程,最终硬是陪她苦恼着、熬过那段低迷期。

 

那时候,张怡宁常有无意睡眠、瞪着眼睛盼天亮的疯狂行为。李隼急得不行,为她失眠症特意求医问药,还嘱托王楠代为监督。

 

王楠认真地应下来,自此后,按时按点煎了药、盯着那人喝完为止。那时的她,在心里无比庆幸,陪着那犟丫头的人恰好是自己。

 

一味味药材堆积,转化了她的耐心期盼而煮沸,抚平少年人的委屈消沉,沉淀年少时的悸动轻狂。那时的她,忧心之余,心底又油然升起丝丝缕缕的满足感和充实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个念头,震得她心绪难平。

 

它仿佛在说:日子就该这么过,简简单单、心满意足。王楠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悸动,几月如一日地悉心看顾她。


2018-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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