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 策花百合】期年

(友情提示:内含一闪而过的策藏gl,其实是个联动故事,那篇,过后再写

这里只是一个玩过单机状态·剑三的小白,文中,不涉及招式心法什么的,借个背景,寄情自得)


——


李思琦悠悠转醒的时候,窗外的天擦边儿黑。眼皮开合数下,才觉出不对来。


这营帐布置得简洁雅致,空气里飘着浓浓的药草香。身下褥絮温软,不想也知晓并非是自己那张木板床。


挣扎着想要坐起,颤巍巍的胳膊任凭她怎么咬牙都使不出力气,在门被轻柔推开,墨色袖口展露眼前的间隙,栽倒回床上。


果然栽进军医营来了。艰难忍下喉头闷哼的人无奈闭目。


楚妍端了托盘,缓步走来,抬眸瞥一眼她,明眸清亮,眉心却一沉,“醒来怎么不喊人?”


躺在床上的人只顾干笑,“刚醒而已。”趁着楚妍俯身放下托盘时,错错眼珠将人家打量个遍,出言倒是诚恳,“多谢大夫。”她身上的伤自己也估摸个大概,昏睡到不知今夕何夕,更甚至,将将醒来连起身的力气都无,心叹,小一段日子怕是还要困于这病榻中。


“喝药吧。”李思琦再回神,见这位万花姑娘已然将药碗递来,赶忙接过,将药匙拨到一边,锢在虎口处,捧了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经这醇厚的苦汁一激,发昏的脑袋清醒不少,想起闭眼前的那深刻一幕——


那日,她所在的小队例行巡逻,途径峡谷遭遇狼牙贼子突袭,眨眼间,飞来的流矢、滚落的巨石盈满眼帘,远处狰狞的狂笑与近处沉闷的倒地声在耳畔残酷交错,她跟着师姐扬鞭策马,冲进漫天硝烟中……


后来之事,不过机械地刺杀防守,于这些年操练的枪法招式相比,多几道血罢了。


楚妍陪她静静坐着,凝视她与纯白里衣一般的脸色,终是别开头,由心底掀起阵阵揪痛。


满室寂静。


楚妍联想起她们遇袭那日,她从营地外采药归来,望见军医营奔忙异常,几位师兄奔忙在满身血污的伤兵中间,那其中,就有左胸中箭昏迷不醒的眼前这人。


那时,她朝向那人直奔过去,明明脸颊被烈风刮得生疼,却摒弃外界一切般,天地俱静,恰似眼下。


真真是什么都顾不得,哪怕倒在旁边的是她深受好友托付照看的人,她都未得空多看一眼。


颤颤抖抖地搭上那只垂落在地的手腕,由那虚弱无力的脉搏带来的点点希翼,与看清自己心思的轻轻欢喜,抵不住跌入不得见天日的深渊中的惶惶然。


心脉受损,危在旦夕。


空寂即将抽干心气儿,楚妍从沉思中将自己拽回,收了托盘起身,丢下一句“多加休息”就要逃离,却听背后静默良久的那人急切追问,“大夫可知,峡谷之战后事如何?师姐她们如何了?”


一番追问惊起最深的心悸惶恐,避无可避,楚妍定在原地,浑身发冷,冷到背后那道炽热视线融化肌骨,照进她藏匿许久的脆弱胆怯的女儿心里,停顿半晌,哽咽道出,“她早就醒了,尚在恢复。”


“那师兄弟们、”


不等她问完,楚妍叮咛句“你早些休息”,快步逃出营帐。


李思琦定定坐了半晌,漫天战火涌入眼前。熟悉的笑脸藏在坚毅的背脊之后,相继倒下……

待血光暗淡,狼烟散去,衣襟濡湿一片……


·


峡谷之战,十余人马革裹尸还,除去返回报信的毛头小子,这一队人就只俩姑娘撑到援兵赶来。


楚大夫将她俩都接到自己近前,两座相邻的营帐里,辗转照看。


也并非她深明大义,不过是一个出自她私心不愿假人之手,另一个,深负好友嘱托而心怀愧疚。


李思琦的伤虽是凶险,仔细将养着,总归慢慢好转,楚妍心下稍安,偏向劝导起另一个不遵医嘱的倔木头。


李璟瑜,李思琦那个倔人儿惦念的师姐,亦是楚妍好友叶曦的心上人,经峡谷血战,左膝被刺穿,腿伤新添数道。


李璟瑜伤全在腿,全靠有她家那位叶二小姐淘来的宝贝金丝软甲护身。


幸而如此,身为队长身先士卒的她,才将将捱过那场生死血战。


即便如此,楚妍作为旁观者看着,不免为这位巾帼女将震撼且心疼。


李璟瑜昏睡不过两日,而她恢复意识便执意下地,执着那柄凝铸叶曦心血的长枪‘傲骨’,半分不许旁人搀扶协助,只顾忍痛踉跄挪步。


得蒙楚大夫精心照料,不出十日,李思琦已然恢复气力,堪堪下地。是日,她趁着左右无人,披了外衣遛出军医营,直奔她天枪营的那片营帐而去,途中,望见正前方那道同衣同袍的熟悉背影,心上一喜,“师姐”两字脱口而出。


李璟瑜听闻呼唤急切回头,‘傲骨’杵在土块上,随她转身施力砰然碎裂,她一个重心不稳将要跌倒。


李思琦急奔而来搀扶她,不及守在一旁的楚妍动作快。


“你脚下不稳,还不许人跟着,我看,你是不摔不罢休。”李思琦上前,入耳的便是楚妍这句,似嗔似怨,似有情。


李璟瑜低声道谢,挣脱开,自己拄着枪上前来,扬起虚弱的嘴角对小师妹笑,“听楚姑娘说你伤得重,怎么不好好躺着,这就下地了?”


李思琦张张口,欲言又止,那一刻蓦然有想哭的冲动,不知是为她两个劫后余生的庆幸,为其他师兄弟血洒沙场的悲凉,还是为她师姐对那位万花姑娘一片冰心的淡漠而委屈。


楚妍在旁边不置一词,一来是恼这人擅自下地偷跑出来,二来,为她师姐妹两腾出小叙的时机,没成想,话没说两句,倒见她眼眶迅速泛红,急着问,“怎么了,可是伤处疼了?”


李思琦摇头不语,艰难地扯了个笑出来,简要道别转身跑开。


“我没事,你快去吧。”李璟瑜伤在腿,脑筋倒还清楚,收下楚大夫的一箩筐嘱咐,抬头之际见这姑娘跟着跑远了。


·


楚妍莫名其妙地被拦在帐外,急着哄劝以身为墙堵在里面的倔木头,“李思琦,你松手,让我进来看看你的伤!”


李思琦固执地摇头,也不管有没有人得见,“无碍的,师姐那离不开人……近来,多谢你看顾……”


楚妍无奈轻叹,“你的伤更重些,快放开帐帘让我看看,当心扯动伤口!”


刚才那一幕温情蓦然跳出来,在脑海里清晰回放,李思琦仰头,将酸涩逼回心里,转而想起师姐昏迷前的那幕情景——


腿骨碎裂的痛加之长时作战的乏累抽去李璟瑜的所有气力,她在失去意识前,向背后的小师妹托付了件事:“劳你替我将回信交予她,信在我帐内、枕下……”


李思琦那时便知道了师姐有心上人,只是,这时才知道,师姐的心上人正是她分外看重的万花姑娘。


是了,她连人家姑娘姓甚名谁都不知晓,人家姓楚还是方才听说来的,哪里比得上人家两个亲近?


忆起师姐昏迷前的郑重与满目眷恋,李思琦黯然,她二人,才是历久弥新的江湖眷侣吧。


楚妍劝得嗓音干哑,也不见这人乖乖听话,暗恨,果然天策府都是不进油盐的倔木头!她缓口气预备继续时,听到里面悠悠传出几句话。


“楚大夫,你别难过,师姐是故意那么说,她本就是外冷内热,想来你比我了解……师姐心里有你,不过是怕你担忧记挂,才故意那般对你……她昏迷前说起留有书信给你,就在她帐内枕下……”再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每道一句,心口像被尖刃戳过,胸前的箭伤滋味模糊了,心窝里,实实在在地疼着。


楚妍默然,听得云里雾里,等她好容易反应过来,帘内的人先撑不住。慌忙拨起帘子进去,在握拳绻在门口的人儿身前蹲下,拨开手臂看她衣衫上是否染了血,确认无虞后舒口气,眉头转而蹙紧,不觉埋怨道,“不好好养伤,瞎操心别人的,自己没看顾好,还为你师姐做起媒来了?”幸好她那位咋咋呼呼的死党不在,否则要是一并误会了,后果不堪设想。


李思琦红着眼睛抬起头望她。


楚妍被那委屈的眼神望得心软,语调放柔,“不是你想得那般……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在照顾她,她喜欢的人在江南。”


咦?心头多云转晴的人连着眨眨眼,顿顿后,无意识地附和句,“江南是个好地方。”


这家伙果然是想岔了,楚妍缓下心绪,继而心头一暖,所以这家伙是担忧自己吗?眼波流转间,翘起嘴角,“是啊,江南临安府叶家二小姐,可不是我们这等小民能比的。”


李思琦彻底安下心,嘴巴同时撅起,“仁义在心悬壶济世,我倒觉得你好。”


见她松口了,楚妍也不再逗她,紧着接一句,“所以我倒觉得,我们更合适。”


咦?我们?李思琦局促地偏开头,露出原不属于天策府人的胆怯来。


这种事情还要她主动吗?楚妍颇为无奈,这家伙为旁人做媒的精气神哪里去了?正欲说什么,看一眼周围,忽而板起脸,“就在这傻坐着么?还不起来?”


李思琦点点头,伸手扶了她一道起身,扯着人家到床边坐下,才留恋着松了手。


楚妍在那人松手的瞬间回握住,紧紧地。惊得李思琦偏头怔愣着望她。


楚妍垂头,淡淡日光晕开在她的墨色衣衫上,她的神色为黑如瀑的发丝遮掩,朦朦胧胧不得见真切。


李思琦定定望着,一时间什么都忘了想,只觉得这姑娘甚是养眼,甚是好看。骄傲地扬起嘴角来,只为有幸临近凝视她,不多时,又听闻这位姑娘春风化雨版的温柔音色。“我只觉得你我是般配的,”楚妍握着李思琦的手愈发攥紧了,这才使李思琦知晓,原来这位娴静姑娘也有紧张的时候。


“你有师门大义,我亦如是……你诛宵小,我济黎民,你看是否、般配得很?”


那姑娘轻轻柔柔的嗓音婉转耳际,闻言,这位刚经历生死关头的沙场女将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姑娘、你……”当真么?


相握的手愈发牢靠,楚妍偏头来,那翘起的半边唇角,自然流露风骨傲气,“小女子姓楚,单名妍字,还请将军记牢了。”说了还嫌不够,抓起她的手翻转而来,摩挲着布满薄茧的掌心,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二字来。


李思琦蓦然红了脸,总感觉心上,同时有轻轻柔柔的猫抓般的痒。


室内温情攀升而起,羞赧各自沾染二人脸颊。


“楚姑娘,”迟疑再三,李思琦还是觉得将话说开比较痛快,一咬牙,开了话头,“姑娘随军行医是、是因为中意我天策府吗?”


楚妍沉吟后慎重摇头,“是又不是,万花弟子无缘刀剑,随军行医也算是为保家卫国倾力,我本是要北上去雁门关的,听闻天策出征,是你那位师嫂硬要我来的,替她护佑她的人。”


李思琦被楚妍一句‘你师嫂’闹得红了耳根,张口嚅嗫着,不知说什么好。


楚妍不禁莞尔,侧目望来,神色严肃,“你别多想,我并非看重天策人,单是看重你罢了。”


李思琦不免困惑,“我甚少来军医营,不知何时得你看重?”


楚妍半阖眼眸,语出嗔怪,“三年前初来此地扎营时,你可曾背过一个伤了脚的万花女子?”


李思琦点头,喃喃道,“那不就是你嘛。”


楚妍挑眉,喜出望外,“你如何知晓是我的?”


李思琦吃吃笑起来,“我近日将军医营遛了个遍,你的几位师姐妹都见过了,不过左眼下有泪痣的,就只有你。”


楚妍轻笑,这木头倔是倔了些,倒也不呆,“那怎么不见你与我说起?”要知道,在军营找个女兵出来,可比找寻个女军医难上许多。当初,若不是当初得见这人是与李璟瑜一处的,她去哪里轻易寻回这沧海一粟?


李思琦摇头,“这又什么好说起的,你救我一命,我那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果然还是块呆木头!若非她坚持,她二人岂非就此阴差阳错?


沉静半晌,楚妍摇头,悠然叹了句,“你无心与我相认,无非是并不看重,或者本就将忘了。”


“怎会?我一直记挂你的!”李思琦急于解释着,清亮的眼眸倏然转暗,“只不过,眼下时局未定……”


楚妍将手上移到那人精细手腕,指尖连心,随着她的脉搏一起,两厢欢喜,“那我们就等到海清河晏之时,再言这些,好不好?”


李思琦惊喜抬头,直视那双温婉似水的墨瞳,转而握住她搭在腕上的手,定定点头。


·


那个秋日,天高云淡。


初来乍到的楚妍,背着药筐独自一人向深山进发,等她满怀期待地去了,在崖边寻到稀罕草药,欢喜沿着进山道折回,后知后觉地,一脚踏空,马失前蹄。


李思琦彼时正跟队巡逻,在营地数里之外与这姑娘不期而遇。


李璟瑜自然是识得楚妍的,拧紧眉头下马来,就要牵过去给她。


李思琦在人群中看着,却见这万花姑娘固执地摇头,侧身让他们先过,示意她自己可以。李思琦看到这,不管不顾地下马跑过去,向李璟瑜告假,强硬拿掉这姑娘手中的粗树枝,转身横抱起这人上马就走。


楚妍在万花谷长大,见的都是知书达理之人,这般强势冲撞为自己好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心跳得愈发慌乱,楚妍老实地伏在那人背后,断定是因为那人策马加鞭的缘故。



赶在日头西沉之前,李思琦将这位倔姑娘送回了军医营。她却不知,在她忍不住留恋那姑娘周身墨香的时候,那姑娘,也在默记她洒满暖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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